在固态下以捶打使金属成形的工艺。它是人类最早的金属加工方式:在安纳托利亚的恰约努等遗址,公元前八千纪的自然铜小件即以冷锻打制,早于任何熔炼。锻造不只改形,还改质:捶打使铸态的粗大晶粒破碎细化,使夹杂物沿受力方向拉成流线,得到的器物比同成分的铸件更韧、更耐冲击。西亚与欧洲的块炼铁路线完全依赖锻造,因为炉温不足以熔铁,出炉的是渗着炉渣的海绵状铁块,只能靠反复加热捶打把渣挤出去。刀剑的折叠锻打、马蹄铁与农具的打制、直至工业时代的模锻曲轴,都是这一工艺的延长。
铁匠坐在炉前,凝神谛视他的活计;火焰的热气烤炙着他,他与炉火的炎威相争。
—— 《便西拉智训》三十八章(约前二世纪)


历史
最早的金属器是打出来的。安纳托利亚东南的恰约努遗址出土了公元前八千纪的自然铜小件(锥、针、珠),以冷锻打制而成;此时人类尚不知何谓熔炼,只是把偶然拾得的、本就以单质形态存在的铜块当作一种“可以敲打成形而不碎”的奇怪石头。冷锻会使铜逐渐变硬变脆,继续敲打便会开裂;退火(加热后缓冷)可以恢复其延展性,这一步的发现使锻造第一次成为一门可控的工艺。熔炼与铸造出现后,锻造继续沿用,与铸造形成分工:形状复杂者铸,受力吃紧者锻。铁的到来使锻造的地位再次上升。西亚与欧洲的块炼炉温度只有一千一百至一千三百度,达不到铁的熔点,炉中所得是海绵状的铁渣混合物,须趁热反复捶打,把液态的炉渣一点点挤出来,才能得到可用的熟铁。一柄好剑因此意味着几十次乃至上百次的加热与捶打。中世纪水力锻锤把这份苦役交给了河流,19 世纪的模锻与蒸汽锤则把它交给了机器,捶打的力量从人的臂力放大到数吨的落锤。
关联
参考文献
- Theodore A. Wertime & James D. Muhly (eds.),The Coming of the Age of Iron
- Aslıhan Yener et al.,Çayönü Tepesi and the beginnings of metallurgy in the Ancient World
- Forging
- 宋应星(1637),《天工开物·锤锻》
考据说明证据较充分
- 冷锻自然铜的最早年代随新发掘而上下浮动,恰约努、恰塔霍裕克等遗址的出土物多在前八千纪至前七千纪之间。
- 锻造能改善力学性能已为冶金学确证,但古代匠人对其机理理解到什么程度已不可考,因此只能叙述其工艺效果,不能推断他们的认识。
- 折叠锻打次数与刃质的关系常被通俗读物夸大(“千锤百炼”多为修辞),折叠次数过多反而有害。
史论
锻造在科技史里长期被当作“铸造之前的原始阶段”,这个次序判断是错的,而且错得有代表性。它错在把工艺史读成了单线进步史:似乎每一种做法都在等着被下一种取代。实情是两种工艺各有其不可替代的物理位置:铸件晶粒粗大、内有缩孔,受冲击时沿晶界开裂;锻件的纤维流线随形而走,同样成分下韧性可高出数倍。所以直到今天,承受高负荷的曲轴、连杆、起落架和扳手多半仍是锻件。一种工艺被另一种“取代”,通常只发生在教科书的目录里;在车间里,它们各自守着自己那份物理。另一层则关乎劳动:锻造是全部金属工艺中最耗人力的一种,一炉铁料要经几十次加热捶打,其成本大半不在矿石而在人。这解释了为什么水力锻锤与后来的蒸汽锤在欧洲被优先发展起来,原因不在那里的人更聪明,而在那里的锻工工资最先贵到值得用一条河去替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