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类把若干野生动植物转为可控生产对象的一系列过程,至少在七处彼此不通的地区各自发生,历时漫长:西亚新月沃地约公元前9500年的小麦大麦、中国北方约前8000年的粟与长江流域的稻、中美洲约前7000年的玉米与南瓜、新几内亚高地的芋与香蕉、安第斯的马铃薯与藜麦、西非的高粱与薯蓣。农业带来定居、剩余、储藏、记账与国家,也带来传染病、劳役、营养退化与对少数几种作物的长期依赖。
采纳农业,据说是我们迈向美好生活最具决定性的一步,在许多方面却是一场我们至今未能从中恢复的灾难。
—— 贾雷德·戴蒙德《人类史上最严重的错误》(《发现》杂志,1987)


历史
末次冰期结束后的一万余年间,至少七个互不相通的地区各自走上了同一条路。西亚新月沃地约公元前9500年出现形态上已被驯化的一粒小麦、二粒小麦与大麦,随后是绵羊、山羊、猪与牛;中国北方约前8000年种粟,长江中下游同期驯化水稻;中美洲约前7000年起由大刍草选育出玉米,与南瓜、豆类同种;新几内亚高地的芋与香蕉、安第斯的马铃薯与藜麦、西非的高粱与薯蓣各有其独立年表。这些转变没有一处是短促的:从集约采集野生禾本,到种子形态发生可辨识的改变(穗轴不再自行碎裂、颗粒变大),常需一千年以上。定居随之而来,储藏随之而来,用以清点储藏的符号也随之而来:两河流域的泥筹与楔形文字最初记的正是粮与畜。骨骼证据同时显示另一面:与其前的采集人群相比,早期农人身高下降、龋齿与营养缺乏症增加、传染病随人畜聚居而流行。
关联
前因1
- 石器前置使能磨制石斧、镰刃与磨盘是开垦、收割与加工谷物的基本工具
后果3
- 楔形文字前置使能 · 有争议农业剩余与储藏催生了清点符号,此为学界通说,并非严格的因果论断
- 单一栽培前置使能农业是单一栽培的远因,可驯化物种本就有限,集约化必然收窄作物谱
- 自然选择启发达尔文以家养动植物的人工选择类比自然选择
互相呼应1
- 陶器呼应在东亚,陶器比农业早约一万年,容器并非农业的副产品
参考文献
- James C. Scott,Against the Grain: A Deep History of the Earliest States
- 贾雷德·戴蒙德(Jared Diamond,1987),《人类史上最严重的错误》
- David Graeber and David Wengrow,The Dawn of Everything: A New History of Humanity
- Neolithic Revolution
考据说明证据较充分
- 各起源地的年代是考古学的区间估计,常随新发掘而修订;“至少七处独立起源”是当前的主流计数,尚非定论。
- 驯化是持续数百至数千年的渐进过程,“革命”一词(柴尔德,1930年代)是史学建构,当时的人无从察觉。
- 戴蒙德“最严重的错误”论题有坚实的古病理学基础(早期农人身高下降,龋齿与传染病增加),但把千年的漂移说成一次“选择”,有目的论之嫌。
- 格雷伯与温格罗指出,许多群体长期在农耕与采集之间往返,并未沿单向阶梯演进。
- “剩余催生文字”是学界通说,但因果关系并不严格,因此剩余与文字之间的关联存在争议。
史论
戴蒙德把农业称作“人类史上最严重的错误”,古病理学的证据确实站在他这一边:早期农人比其祖先矮、病、累。但这个说法藏着一个它自己意在反对的预设:它把一场持续千年的漂移说成了一次可以做对或做错的选择。没有哪一代人看得见一千年后的账。每一代所做的,只是比上一代多播一点种、多守一片地;人口随之增加,退回去的路也随之关闭。这是技术史上最典型的一种因果。没有人选择过农业,农业则逐代选出了越来越多依赖它的人。格雷伯与温格罗提醒的另一面同样要紧:许多群体在农耕与采集之间往返了数千年,并未一路走上台阶。所谓“新石器革命”,是后人回望时画出的一条线,当时的人并没有沿着它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