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片土地上连年种植单一作物、且往往是单一品种的农业组织方式。它以整齐换效率,便于机械化、标准化与规模交易,代价是遗传多样性的坍缩,整片作物因而对同一种病原具有同一种脆弱性。爱尔兰对“卢珀”马铃薯的依赖、20世纪“大麦克”香蕉的覆灭、1970年美国玉米叶枯病的爆发,都是同一条因果链的不同版本。
一个作物品种的统一,正是它的危险所在。
—— 综述自1972年美国国家科学院《作物的遗传脆弱性》报告主旨

历史
单一栽培随商品农业而兴。种植园经济要求可标准化、可批量交易的产出,如甘蔗、棉花、烟草、咖啡;19世纪的机械化与20世纪的化肥、农药、良种进一步奖励整齐划一:整片地同时成熟、同一规格入库、同一套机器作业。代价则在遗传层面。爱尔兰在19世纪上半叶对高产的“卢珀”马铃薯形成高度依赖,全岛所种者多为无性繁殖的同一基因型,1845年致病疫霉登陆后几无抗性可言(灾难的成因还包括土地制度与救济政策)。20世纪中叶,全球香蕉贸易几乎全押在“大麦克”一个品种上,巴拿马病使之在商业上灭绝,产业改种“华蕉”,而新的小种如今又在逼近。1970年,美国玉米因广泛采用同一种细胞质雄性不育系,南方叶枯病一年内损失约15%的产量,直接促成了美国国家科学院《作物的遗传脆弱性》报告与其后的种质资源保护计划。
关联
前因2
- 哥伦布交换前置使能作物全球移植为大规模单作提供了物质前提
- 农业起源(新石器革命)前置使能农业是单一栽培的远因,可驯化物种本就有限,集约化必然收窄作物谱
后果1
- 爱尔兰大饥荒引发对单一“卢珀”马铃薯品种的依赖造成了技术与生态上的脆弱性,致病疫霉则是直接诱因
参考文献
- U.S.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(1972),Genetic Vulnerability of Major Crops
- James C. Scott,Seeing Like a State: How Certain Schemes to Improve the Human Condition Have Failed
- Monoculture
考据说明证据较充分
- 单一栽培与饥荒之间的因果须与土地制度、救济政策合并考察,不可归咎于单一原因,爱尔兰大饥荒即是一例。
- 所引1972年报告的文字是对其主旨的综述,并非逐字原文。
- “大麦克”香蕉因巴拿马病而覆灭,现行的“华蕉”正面临新小种的威胁,同一模式仍在延续。
史论
单一栽培是斯科特所说“国家的视角”的农业版本:为了可测量、可征收、可管理,把复杂的在地生态简化成一张整齐的表格。简化确实带来了效率,但被简化掉的那部分(品种杂糅、间作、地方性知识)是系统的缓冲垫。它首先是一种组织与思维方式,其次才是具体做法:机械、化肥与育种都只是执行这套逻辑的手段。在技术酿成灾祸的种种途径中,它也是最不显眼的一种:爱尔兰饥荒的死因写在病理学上,但它的必要条件写在种植制度上。这类灾难往往找不出哪个环节出了错;整个系统合法地、理性地、逐步地把所有鸡蛋放进了同一个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