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至 15 世纪绍纳人在今津巴布韦东南高地建造的石城,为津巴布韦王国都城,鼎盛时居民或达万余。其石构以整齐的花岗岩块干砌而成,不用灰浆;“大围场”外墙周长约 250 米、最高处约 11 米,为撒哈拉以南非洲现存最大的古代建筑。城址出土有中国青瓷、波斯陶器、阿拉伯钱币与大量金饰,表明它经索法拉与基尔瓦接入印度洋贸易网,以黄金与象牙易取外货。19 世纪末殖民时期,其非洲建造者身份遭到系统性否认。罗德西亚当局倾向腓尼基人或示巴女王之说,并在 1970 年代对持相反结论的考古学者施加审查;此说于学术上早已被推翻,但其被推翻的过程本身,是考古学如何服务于政治的一份标准案例。
石垣之中,有一堡垒,砌石为之,不施灰泥……土人不知其为何人所建,亦不知其何时所建。
—— 葡萄牙人巴罗斯《亚洲十年史》记内陆石城传闻(1552)


历史
大津巴布韦坐落在今津巴布韦东南、林波波河与赞比西河之间的高地,海拔约一千一百米,是绍纳语“dzimba dza mabwe”(石头房子)之所指。营建自 11 世纪始于山丘一带,13 至 14 世纪达于鼎盛,形成山丘建筑群、大围场与谷地聚落三部分。其石工的特点是干砌:花岗岩沿天然节理剥离成板,修整为大小相近的块体,层层错缝叠砌,不用任何黏结材料,全靠形制与重量维持稳定;最精工的墙段砌缝齐整如线,顶部饰以人字纹(chevron)带。这种做法对石料的选择与修整要求极高,而对灰浆技术全无依赖,它是另一套解决稳定问题的办法,不能看作“缺少灰浆的建筑”。经济上,此城据黄金产区与东海岸港口之间的通路:内陆金、象牙输往索法拉、基尔瓦,换回布匹、玻璃珠与瓷器;遗址所出中国青瓷、波斯釉陶与阿拉伯钱币,是这条商路的直接物证。15 世纪该城衰落,居民散去,政治中心北移至穆塔帕;葡萄牙人 16 世纪自沿海听说内陆有石城,巴罗斯的记载即出于这类传闻。19 世纪末,罗德斯的英国南非公司进入这一地区,随即出现一套说法:如此建筑非本地人所能为,必是腓尼基人或示巴女王的遗迹。1905 年考古学家兰德尔-麦基弗、1929 年凯顿-汤普森先后依层位与出土物断定其为中世纪非洲本土所建,学界自此定论;但罗德西亚政府直至 1970 年代仍要求官方出版物不得明确陈述其非洲起源,考古学者加莱克等因坚持相反结论而受压。1980 年新国家独立,以此城之名为国名。
关联
互相呼应1
- 廷巴克图手稿群呼应同期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两项高度组织化成就,一在石构与黄金贸易,一在书写与抄藏,二者都曾被殖民史学否认或贬低
参考文献
- Innocent Pikirayi,Great Zimbabwe: An Archaeological Investigation of an Ancient African City
- Peter S. Garlake,Great Zimbabwe Described and Explained
- Joost Fontein,The Mystery of Great Zimbabwe: The Contested Landscape and the Power of Heritage
- Great Zimbabwe
考据说明部分存疑
- 鼎盛期人口“或达万余”是依据聚落面积与房址密度所作的估算,各家估计从数千到一万八千不等。
- “大围场”的功能(王室居所、启蒙仪式场所、粮储,或兼而有之)尚无定论,故不采单一解释。
- 衰落原因(环境承载力下降、贸易路线北移至穆塔帕、政治分裂)各有主张,且并不互斥,故诸说并列,不分主次。
- 早期发掘(1891年本特、1902年霍尔)严重扰动了遗址,层位记录不全,若干出土物的出土背景已无法复原,这既是史料上的限制,也是殖民考古学的直接后果。
史论
这座城在科技史里的位置有两层,一层关于石头,一层关于关于石头的话。关于石头的一层不复杂:干砌石构是一套成熟的建造技术,它对材料学的要求(如何顺节理取板、如何控制块体的长厚比使墙体稳定)不低于任何用灰浆的做法,只是把稳定性问题交给了几何与重量而非化学。以“不会用灰浆”来评价它,如同以“不会用铁”来评价石器时代的燧石工艺,都是拿别人没打算解决的问题去衡量别人解决了的问题。第二层更要紧。1891 年之后关于大津巴布韦的“谜”,是被制造出来的,并非史料不足所致:殖民统治需要一个前提,即本地人没有建立复杂社会的能力,而这座城是这个前提的反证,于是它必须改姓。此后的发展给了科技史一份罕见的、可控的观察材料:同一批遗址、同一批出土物,在殖民政府的资助下得出一种结论,在独立的学术审查下得出另一种;而后者从 1905 年起就已经在证据上占尽优势,仍花了七十年才能被公开陈述。“证据充分”与“结论可说”是两件事,它们之间隔着一个通常不出现在方法论教科书里的变量。